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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不知道的广州夜晚

2016-01-25    发布者:感光度发布   

广州,一个夜生活丰富的城市,尽管在湿冷的冬天,人们对“夜”的热衷也丝毫不减。然而,多彩的夜生活在让大部分人忘我享乐的同时,亦衍生出众多依赖“夜广州”而生存的群体。这些人中有刚接触社会的90后小鲜肉,也有初为人父的80后青年,还有70后的中年人,甚至有将近耳顺之年的“糟老头”。


路边洗车的四小伙

1月9日23时许,在广州大道南南往北的路边,95年的小秦在对着一辆刚刚停下的面包车喷水。


晚上十点半,路面上的车辆开始减少,平时固定设点的路边洗车档也都出来摆摊做生意。一般来说,路边洗车档是由四、五个人组成洗车队伍,分工不同的洗车工序,他们没有门面,提供廉价的洗车服务,工作时间一直到第二天凌晨七点,服务对象有出租车,也有私家车。


在广州大道南后窖路段,四个年轻小伙小秦、文文、阿伟和小帅准时地把洗车要用的“家当”搬到马路边。几个塑料大桶、高压水枪、凳子等先放在路边,再从住房内把水管接到马路边来。


他们四人都是来自四川达县,同是初中同学,除小秦是九五年出生的,其他三个均是九六年出生。小秦算是他们领班,也负责“掌柜”一职。由于小秦的姐姐在广州从事路边洗车长达十年,2012年初中刚毕业的小秦就跟着姐姐到广州干起了洗车。刚到广州的小秦有点不适应,典型的九五后生活习惯,晚上通宵工作后,第二天白天还去泡网吧,“到晚上又要开工,拿水枪站着喷水的时候都会睡着”,小秦说这样的规律持续了一段时间。


时间久了,小秦从姐姐身上学到了洗车技术,也学会了如何跟客户沟通,还懂得什么时段与什么路段会有最多的客户。2015年春节过完,小秦想自己到外面闯一闯,于是约上文文、阿伟和小帅来到了广州新塘,进了一家牛仔服装厂。这里每月工资三千左右,但不仅经常要加班,而且工作时间长了喉咙和皮肤均出现不适应。服装厂的封闭工作让四小伙很难与外面的世界有接触机会,于是找机会离开制衣厂成为了大家一致的想法。


2015年10月,小秦姐姐刚好物色到广州大道南的一处地理位置较理想的洗车路段,打算让小秦他们独立经营。姐姐的这一决定让小秦他们兴奋不已,很快他们就辞掉了制衣厂的工作。



1月10日凌晨,小秦(中)、小帅(左)与阿伟(右)三人的洗车组合的合影。

1月9日23时许,在广州大道南南往北的路边,96年的阿伟用水枪清理面包车顶的泡沫。

1月9日23时许,在广州大道南南往北的路边,95年的小秦正在用抹布清理车中内饰。


回到广州市区,小秦马上就投入到洗车档的工作。这一次,小秦不但要独立经营档口,而且还要负责对另外三个从未接触洗车行业的新人作简单培训。小秦说,路边洗车这行的大一部分客源都是熟客,怎么样把服务做好,与客户沟通也是自己要学习的事。


四个人工作起来配合得很好,作为领队的小秦特别勤快,另外三人在小秦的带动下也显得很勤快,每当客户把车开过来,四个人便同时迅速开工,不用六分钟就把车洗的干干净净。“能来路边洗车的,都是要求速度快而且要洗得干净的,慢慢洗的话,就算洗得再认真,拖的时间太长,人家下次都不来了。”一段时间下来,四人开始慢慢的适应了夜间洗车的工作与生活规律,虽然通宵的工作很辛苦,但接触到了很多不同的人,学会了与陌生人沟通,相比服装厂里封闭的工作,这份工的自由度确实大了很多。


两年多的洗车经历让小秦学到很多东西,这几个月他也开始有了自己经营路边档口的想法,也得到姐姐的认同,姐弟俩都曾去找过店面,无奈找到了好店面租金太贵,前期资金投入太大,最终,找店面一事就放置了。


但小秦对开店面的想法没停歇过,“广州开不了店面,以后我们几个人回老家开。”



1月9日23时许,在广州大道南南往北的路边,小秦用水枪清理面包车的挡风玻璃,阿伟在擦车窗。


专车老爸初长成

1月14日21时许,做专车的阿Ben(右)与Sunny(左)。


Ben和Sunny都是土生土长的广州男孩,两人都是选择在晚上才开专车。83年出生的Ben与91年出生的Sunny虽然是不同年代的人,但两人有着很多的共同点,两人的女儿都是2015年2月同一天出生,两人都是在女儿出生不久后失业,都是选择在同年5月份加入专车司机行列,甚至两人开的小轿车都是同一国产品牌。在此之前,他们互不认识,都是开专车后,通过在某专车交流群认识的,之后便成为了好朋友。


Ben是一个性格温和的人,从事过广告行业,当过私人单位司机。可女儿出生不久后他就失了业,一时间奶粉、纸尿裤等一切生活必须品成为他每天要面对的事,初为人父的Ben曾一度为此忧愁。一次偶然的机会,Ben接触到了专车行业的信息,想着自己既然有车就想去试试看。2015年五一假期过后就去某专车平台报了名,通过培训后便第一时间投入工作。

据Ben介绍,自己是全职做,白天的乘客订单量除了早晚高峰会多点,其他时段都是比较空闲的,对全职做的司机来说,单量根本满足不了,而且白天堵车比较严重,油耗成本太高。所以Ben调整了工作时间,选择在下午五点半开始一直到凌晨后的深夜。


一段时间的深夜行车,Ben发现晚上的乘客订单确实是比白天要多,而且完成订单的时间也快。但是晚上经常会遇到一些醉酒后素质较低的乘客,多方面刁难,Ben有时候也只能忍气吞声,笑言相对。“我就试过好几次被醉酒乘客评了低星的,害得我当月的收入的少了很多。”Ben说遇到这些都不算什么,最让自己感到不安的是有时候接到一些目的地比较偏远的乘客,“大半夜去到一个人影都没有的荒郊野岭,家里有老有小的,不去又惧怕投诉,只能顶硬上了。”



1月14日21时许,做专车的阿Ben(右)与Sunny(左)在车上聊近日专车相关的新闻。

和Ben选择晚上开专车的理由一样,Sunny也看好晚上的订单量。Sunny开专车前做个多个行业,保险、会计、极限运动的专业选手,加入专车行列之前,他还是苹果手机的技术顾问,有着一份可观的收入,只是有着跟Ben相同的命运,都是在女儿出生后不久便失业。


“回想起当时失业的那段时间,既彷徨,也不彷徨。”Sunny说,不彷徨是因为自己这个年纪在外面肯定能找到工作的,只是时间问题,彷徨的原因是当下已经失业,该怎么去面对女儿刚出生所需的一切开销压力。刚好身边很多朋友都是从事专车行业的,Sunny也怀着试试看的想法加入了专车行业,一段时间下来干脆就全职做了,而且工作比较自由。


连续几个月的长时间晚间开车,让Sunny感觉腰有点不舒服,“开专车之前我连续开车半天也没感觉到腰会累,现在在车上坐不到一个小时就感觉有点酸痛。”Sunny说,腰不舒服只是身体反应的其中之一,反应最明显的还是精神问题,晚上开车,白天睡的时间再长,当自己醒来的时候还是迷迷糊糊的,而且脸色也差了很多。这种状况,Ben称自己身上也出现了。再加上全职专车司机的收入也已经由Ben和Sunny刚入行时的月入过万到现在的不到六千,两人都在寻思如何去找一份稳定的工作。



三元里的“匡王私厨”

在三元里大道南往北北站红绿灯位置,匡伯已经在摆宵夜档两年了,每天凌晨12点开档到5点收档,自己也希望能够找到一份正常上下班的工作;在找到工作以前,匡伯会继续做宵夜档,直到六十岁退休那天。


凌晨12点半,老伯拉着一辆手拉车出现在三元里大道北站路段,附近街坊都叫他匡伯,匡伯的手拉车是一辆自己设计专门用来卖宵夜的,拉车上除了列出各种宵夜菜品,还有自己的招牌名称“匡王私厨,真材实料,不含味精”。


1958年出生的匡伯是土生土长的广州人,年轻时曾参加过知青下乡,1979年他回到广州在进入银行工作,以匡伯的说法,在改革开放的第一个春天就能有这样一份工作,自己的优越感与旁人的羡慕不言而喻。


可惜好景不长,由于匡伯母亲一直以来疾病缠身,病情逐步加重,需要长时间有人照顾,1987年,匡伯只能辞掉银行工作。“没办法,银行的工作时间是固定的,不能说自己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”。为方便照顾母亲,他辞了银行的工作。匡伯做过司机,送过煤气,开过士多店。之所以选择做零散的工作也是因为母亲的病情。


打零散工的匡伯收入自然没有在银行工作时期高,而且也比以前辛苦,“为了自己母亲,这是我必须要做的”。在那段时间,为了增加收入,只要有合适的零散工作,再苦再累,匡伯都会去做。1994年,匡伯女儿出生了,女儿和自己母亲成为日后匡伯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。



匡伯的手拉车是一辆自己设计专门用来卖宵夜的,拉车上除了列出各种宵夜菜品,还有自己的招牌名称“匡王私厨,真材实料,不含味精”。

1月12日凌晨50分许,匡伯正在将鸡蛋搅匀,准备做鸡蛋炒粉。

1月12日凌晨1时许,匡伯正在忙碌地为顾客做炒粉。


2002年中,匡伯母亲突患中风,引致下肢和左半身瘫痪,生活完全不能自理。匡伯对母亲的照顾只能寸步不离,为大小便失禁的母亲清洁、洗澡,用轮椅推母亲散步、看病等。不能做零散工的匡伯没有了一切的收入来源,既要照顾瘫痪的母亲,又要养活女儿,匡伯毅然把当时住在荔湾的房子卖了,然后在三元里沙涌北买了一套低价的二手小户型。由于要照顾母亲,没有了收入以致要卖房的匡伯与妻子也逐步产生出一些家庭矛盾,最后因矛盾的加剧,妻子选择了法院离婚起诉。然而让匡伯感觉欣慰的是当时年仅14岁的女儿在选择跟随父亲或母亲的时候,女儿选择匡伯。“当时面对法官提问她选择跟谁的时候,她是毫不犹豫的说选择跟我的。”所以日后匡伯在女儿学习上所需的费用支出,哪怕自己过得再艰苦也要凑够。


没有收入的日子,因为要母亲看病、女儿读书等多种开支加上广州的较高生活成本,单靠第一次卖房的钱也不能延续很久。于是匡伯在网上搜索一些生活成本较低、租房便宜和气候环境较好的城市,经多番综合比较,匡伯选择了湖南怀化。



1月12日凌晨23分许,在三元里大道南往北北站红绿灯位置,匡伯拉着宵夜手推车过马路。


2010年,匡伯女儿已经读上了职中,考虑到生活起居可以暂时安顿在职中宿舍,而女儿对匡伯的做法也表示支持,“回想起来也算是锻炼她的独立能力吧,所以她现在很会自己照顾自己”匡伯说。同年5月份,匡伯再一次把房子卖掉,带着母亲去到湖南怀化,找到了一套租金三百元每月的三居室,开始了“新生活”。2013年春节前夕,匡伯母亲在怀化去世,此前匡伯整整照顾了母亲26年,最后11年还是寸步不离贴身照顾。匡伯说:“从不放弃我的母亲,我也绝不能放弃她。”

处理完母亲的身后事后,匡伯重新回到了广州。


回到广州后的匡伯第一件事就是急需找到一份工作,因为房子之前就卖掉了,现在只能是租房子。匡伯对什么工种,辛苦与否都没要求,可找了 很久发现,自己已经不如当年打零散工时的自己了,现在年龄大了。“谁会请一个快六十岁的老头子做事呢!”连续找工作未果的匡伯知道自己年龄受到了很多限制,困惑中的他萌生了路边摆摊卖宵夜的想法。 2013年底,匡伯自行设计了一辆宵夜拉车,配好了简单的炉具等,开始了每天深夜开档卖宵夜的生意。


匡伯最招牌的宵夜是炒米粉,而且菜式多样化,正如自己招牌名字“真材实料,不含味精”,由于出品味道和用料正宗,每天光顾的大部分都是回头客。开档两年多以来,匡伯每天的营业额均是在150元左右,一个月下来去掉成本,纯收入不超三千元,而租房就要一千三百元。“如果我把自己的人工给算上一份的话,那我还等于亏本了,但这把年纪,我又能做什么好呢。”匡伯笑着说。


现在的匡伯虽然是一个将近耳顺之年的老头,但他也是一个学而不厌的人,匡伯通过参加培训班学习考取了初级厨师证,在2015年底还通过进修考取了中级厨师证,今年的一月份开始又参加点心师的培训,打算在今年把点心师的资格证也考了。匡伯说自己考点心师资格证是想晚年创业,开一家西饼店,但是这个目标对一把年纪的自己似乎有点遥远,现在最重要的是赚够钱把前单位的工龄买断,在六十岁的时候就可以拿退休金了。


每天凌晨12点半开档到5点收档,这样的熬夜工作持续两年多,匡伯称自己也习惯了,只是赚钱不多,现在还是渴望能找到一份工作正常上下班的工作。



“夜游”的代驾师傅

1月10日凌晨2时许,在天河购书中心旁的皇家国际饭店的路边,代驾师傅华哥与小王正在等单。


代驾师傅老叶和华哥跟往常的工作一样,穿上反光背心,整理好工号牌,7点半准时出门,打开代驾接单软件开始他们的工作。老叶因为感觉最近天气变冷,还特意围了一条围巾。

45岁的老叶是河源人,是个有24年驾龄的老司机,2012年进入某代驾公司。41岁的华哥也是来自河源,同是 2012年从事代驾行业。他跟老叶是好朋友,两人相识于同行间的偶遇,每隔两周他们都会约上一些相熟的代驾同行在收工后交流聚会。“代驾是一门辛苦加受气的工作,兄弟们偶尔聚一下吐吐槽可以释放些怨气嘛!”


老叶是读汽车机械专业的,毕业后进入了汽车厂工作,后来开过出租车,开过中巴,经营过发廊和皮鞋店,最终都是因效益不高而告终。2012年手机APP预约代驾兴起,老叶选择加入了代驾行业,全职做代驾,与此同时他还经营了新的项目,环保节能家居体验馆,晚上做代驾,白天跑环保家居方面的业务。老叶选择代驾是因为能增加收入的同时,又能通过代驾认识到一些优质的客户,从而发展自己环保家居方面的业务。“提供优质服务,开发潜在客户,这叫资源整合。”



1月11日23时44分许,在东风路的东方丝绸大酒店门前,代驾师傅老叶。


每天熬夜的代驾工作,白天还要开展自己的实体业务,老叶称自己的精神状况已大不如前,但来自生活上的压力让老叶不得不坚持向前。老叶女儿今年已经18岁,而儿子只有5岁,家里还有81岁的母亲。最让老叶困惑的是女儿与儿子之间的年龄代沟,所以老叶要经常跟女儿聊天,让其怎样去照顾弟弟,而女儿经常给出的回应是“谁叫你生啊。”老叶说:“想想也是,人家独生子女放学后都去玩了,自己却要回来照顾弟弟,换了谁也不开心。”


对女儿沟通得多了,老叶觉得女儿也开始懂事起来,懂得照顾弟弟生活与学习,老叶还把女儿拉进了儿子幼儿园的家长微信群,家长的工作也让女儿来分担了。老叶会根据女儿这个“代理家长”的工作情况在微信上为其发爱心红包。女儿在生活上的分担,让老叶和妻子可以安心工作。


据介绍,2012年代驾兴起的时候,全职做的话,每个月赚一万左右是没问题的,但是到了2015年,各大代驾公司开始扩张招人,僧多粥少,月收入过万的就越来越少了,就像老叶这样全职做的,也就六千左右,还没把交通成本算上去。


每天凌晨的4点半,夜34路公交车开出了深夜后的第一班车,老叶也选择了这趟车,这是一辆由天河最东边开往海珠最南边的深夜班车,每个居住海珠的代驾师傅都会选择这趟车回家,在公交路过天河中心区各公交站的时候,车上总能坐着满满的一车代驾师傅,车厢内大家一起分享与吐槽,各种辛与酸,苦与乐尽在其中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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摄影:南都记者 黎湛均

采写:郑建文

编辑:慕蓉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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